等魏如莹再次从房中出来时,她的面容依旧平静。
她没有哭闹,也没有哀痛,只吩咐人把庭院里所有的草木都换掉,把林清韵的房间收拾出来让给旁人,就仿佛她从没存在于她的生命中过。
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,除了她鬓边早生的几根白发,除了每年入冬时,她都爱往屋中添置的一枝新开的红梅。
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,乐坊司的姑娘们再没见魏如莹表露过自己对风月的企盼与眷恋。她的人生在那之后便成了一汪静水,波澜不惊,再不会为谁牵扯。
她再次收到林清韵的消息时,她的信上也没说自己,只说着求她救助收留她的女儿。后头附着的,是沈婳伊的书信。
她给她寄信时,乐坊司正是多事之秋,她也不知乐坊司还能存在多久。魏如莹本无力收留闲人,但她的女儿却能给她提供来切实有用的情报。
她是真真切切的,想用利益与她交换,只求在她这儿有一个容身之所。
魏如莹看中了她探查情报的本事,得知了她的经历后,也深知她逃离的决心。她决定收留下她的女儿时,这一路上也多有波折。
她第一次见到她的女儿时,一切并不顺畅。那天下着瓢泼的大雨,她除了一个贴身的侍女外,再无别的家当剩下。
她的斗篷被雨水溅湿,整个人都在雨幕中瑟瑟发抖,不一会儿便面色惨白地瘫软在了她的跟前。
乐坊内的姑娘急着上前去搀扶她,她看着她的女儿被安顿好时,心中翻涌的许多忐忑与悸动终又归于了平静。
原来她的悸动本是多余,哀愁也是多思。哪怕是她的女儿,也依旧不会是她,不会像她。
痴念[番外]
等沈婳伊从病中转醒过来时,她的贴身侍女便离开了。她手下的姑娘一脸震惊地同她说着她痛晕过去的消息时,魏如莹同样深感困惑。
待她赶至她的房中时,沈婳伊的手指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。她手指的布条上浸透了血迹,是她方才硬生生地让人拔下了自己的十根手指甲。
十指连心,她瞧来就是个体弱的人,这样全拔了指甲,难怪要痛晕过去。沈婳伊再度醒来后,魏如莹简短看过她几次。
她旧病未愈,又添新伤,哪怕是在她跟前,也依旧控制不住地缩在被中浑身颤抖、疼到泪如泉涌。
她这样吃不了疼,还妄自做下这种事。等沈婳伊有精力开口说话后,魏如莹问过她这般做的缘由。
沈婳伊没有瞒她,她把她跟赤红霄之间的那点情爱讲出来时,一张脸还遍是忐忑,满是怯意,似乎是在怕她呵斥她。
呵斥她新收的弟子居然会执着于这般离经叛道的情爱,两个女子,要如何在一起?
没有夫君也难在一处,更何况还有夫君。
魏如莹没有在意沈婳伊担惊受怕的模样,只是对她的故事感到惊奇。
她能爱她到不惜拔下指甲,她能这样不管不顾,哪怕被世俗礼法层层框柱,也不能挡住她心中的爱意。
原来真有人可以为了这样离经叛道的情爱倾注所有的心力,魏如莹强烈地羡慕起了她所爱的那个她素未谋面的女子。
想来那个女子在风月中,比她幸运。
她的女儿原可以生出这般坚韧的勇气,可再怎样,她都不是她。
&ldo;你这样真的值得吗,哪怕今后再也无颜见她,也要这样做吗?&rdo;她问过她。
沈婳伊的外表远比内心脆弱万分。
她尚未痊愈的手指不能抓握,她痛苦到、难过到整个人在哭泣中猛然颤抖,尽管是这样,她也依旧不曾退让。
&ldo;我对不起她……哪怕她要恨我一辈子,哪怕永世都不得相见,我也不许她再回那个男人身边……我不想她回去……这只是我的私心,我的决意……&rdo;
&ldo;她在你与他之间,真的选择了他吗?&rdo;
&ldo;她不敢选我,不会选我……&rdo;
沈婳伊抽泣着埋下头,泪水打湿了面旁枕席:&ldo;因为我没有本事,因为我机关算尽,不是好人……&rdo;
&ldo;罢了,你从今以后就跟着我吧。情爱对女娘来说,也不过是锦上添花,我们的一生,有许多事情,远比情爱重要。&rdo;
兴许是她的决意与情爱触动了她。在那之后,她把她收作贴身弟子带在了身边

